系统拆解 · 医路通 · 记忆
记忆最难的不是存,是决定什么时候别读
给 Agent 加记忆很容易:建一张表,把历史塞进去,每轮检索一下。难的是判断这一次该不该读——在医疗场景里,用错旧记忆比没有记忆更危险。
医路通里有一类用户行为是别的场景少见的:把体检报告传上来,问几个问题,然后隔两三个月再回来,接着问「我上次那个指标怎么样」。
这类回溯需求天然需要记忆。但医疗数据和聊天记录不一样,它有半衰期:三个月前的血脂结论,今天只能作为对照;半年前的用药建议,今天直接引用就是错的。所以整套设计里最关键的一个决定,不是「怎么存」,是——
每一轮都要先判断:这次该用当前附件、用本轮会话的报告、还是用长期记忆?三者只能有一个当证据主体。
先定意图,再定证据
接到一条消息,系统先做一次意图判定,输出四样东西:意图、用不用当前附件、用不用长期记忆、证据优先级。七种意图对应七套开关:
| 意图 | 典型问法 | 读长期记忆 | 证据优先级 |
|---|---|---|---|
| 分诊 | 「胸口疼,要看哪个科」 | 否 | 知识库优先 |
| 历史查询 | 「我上次体检尿酸多少」 | 是 | 知识库优先 |
| 纵向对比(纯文字) | 「比去年是不是降了」 | 是 | 知识库优先 |
| 纵向对比(带新报告) | 传新报告 + 「和之前的比」 | 是 | 当前附件优先 |
| 新旧同问 | 传新报告 + 「这个严不严重」 | 是 | 当前附件优先 |
| 报告追问 | 「这个箭头什么意思」 | 否 | 本轮会话报告 |
| 普通咨询 | 「晚上吃太油怎么办」 | 否 | 知识库优先 |
两个设计要点值得单独说。
一、分诊场景强制关闭记忆。问「胸口疼看哪个科」的时候,需要的只有当前症状。这时候如果检索出「三个月前你说过自己有胃食管反流」,模型很可能把旧结论当解释,把一次需要排查心血管的胸痛,说成老毛病。这是记忆能造成的、最典型的一类伤害。
二、传了新报告时,以新报告为主证据。只要本轮带了附件,历史记忆就退居对照位——它的作用是给出参照值,而不是替代当前数据。代码里这条体现为一个显式的字段 evidence_policy = current_attachment_first,不靠提示词口头约束。
检索画像:把报告压成几个词再去查
直接拿用户那句话去查历史报告,命中率很低。用户说的是「我上次那个指标咋回事」,报告里写的是「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」。中间隔着一次术语翻译。
所以检索前会先构造一份画像:从这次的消息和报告解析结果里,抽出临床系统(心血管、消化、内分泌……)、报告主题(血脂、肝功能、影像),再加上报告标题,各组取前 8 个词,拼成检索语句。相当于把用户的自然语言,翻译成报告自己使用的词汇。
没做好的地方
这套设计有个明显的短板:意图判定在模型不可用时会退回到关键词兜底——「比」「变化」「复查」「之前」这类词触发对比意图。它的问题是脆弱:
- 漏判:「和上回那个单子比呢」不含上述任何一个词,会掉进普通咨询。
- 误判:「我没有之前的报告」也含「之前的报告」,会被判成历史查询,然后去检索一批不存在的东西。
- 没有时间权重:现在检索只按相关性排序,三个月前和两年前的报告权重一样。医疗数据显然该随时间衰减。
如果继续做,顺序应该是:给每份报告带上检查日期,检索分数乘以时间衰减;再补一层否定检测(「没有」「不是」「别」),避免把否定句判成肯定意图。这两件都不难,但都必须在评测集上验证——记忆这类模块最容易越加越乱,改一处坏三处。
一句总结
做记忆时我以为难点在存储和检索。做完才发现,真正的设计量在「不该读的时候不读」:分诊时关掉、有新证据时降级、旧数据加权衰减。记忆的价值取决于阈值,不取决于容量。